云云的窩

  本回憶篇~這冬欠啦慘慘慘!

從我的PChome個人新聞台搬過來，云云寫於2002年5.8.

 

 

耕作是全家人的努力，收成是全家人的喜悅。水稻孕穗期需

充沛水量，稻穗纍垂如「年」象徵該年豐收，倘若發生乾旱便

影響結穗，碰上爛冬多雨、颱風季、水災，又造成稻米減損；

如此水多怕秧腐、水少怕秧枯，農作物的成長過程，

真叫村人們牽腸掛肚。

 

 

我籍貫宜蘭，故鄉附近有：九十二城、茅仔寮、一百甲、

大埔…等村落，每年大拜拜宴請親友，幾乎要耗掉一季的收成，

村民卻總是年年借貸在所不惜。

 

 

有一年，村裡董旗叔叔為了還清債款，決定取消那年宴請，

關起門來早早安歇；卻因悖反習俗，牽掛難眠，當七爺八爺

的遊行隊伍由遠而近，鐃鈸拍擊鑼鼓喧天，躺臥在床上的

董旗叔叔也不禁以他低沉沙啞的嗓音，跟著鑼鼓節拍唱出這段

傷感的台語調：

「這冬清人（還清）這冬欠人（借貸），這冬清人後冬欠人，

這冬清人這冬清人，後冬欠人後冬欠人，慘慘慘！慘慘慘！」

樂音反覆腦際，響如宏鐘！

 

 

阿盛伯是村里廟會的主持，年年要我扮觀音，並再三叮嚀事前

的吃齋禮佛是何等神聖。舞龍舞獅、神轎過火、乩童破額、鞭炮

連響，鬧翻整個廟埕，手拄清香的信眾側列觀禮，虔誠膜拜。

 

 

 

喧鬧過後，阿盛伯竟倒臥廟旁竹籬邊嗚呼氣絕，嘴裡噙著一塊

紅龜粿；原來他是早上匆忙未食，近午飢迫難當，隨手取食

神桌前的紅龜粿，囫圇吞噎，就這樣天人永隔。

阿盛伯母淚眼問神，神不語，呼天喚地，地不靈，一直哭到

夜暮低垂，山禿水黑，月如瘡、星如疹，

那張老天的臉，在我疲倦的雙眸裡，如惡魔索魂，怵目驚心！

 

 

 

那般生離死別的情節，錐心刺骨，耳邊縈繞的也彷彿都是

鼓樂聲：這冬搶人這冬搶人，慘慘慘！慘慘慘！

 

 

猶記去年納莉怪颱、917水災，狂風驟雨驚心動魄，土石

滔滔、惡水滾滾、河川暴漲、水位潰堤，台灣頓成澤國，

台北如氾濫黃河，捷運變成下水道，災難搖憾家園，生活中

多了一個可怕的惡魔「土石流」。今年久旱不雨，水庫缺水，

水荒蔓延，農田休耕，各廠商生產停擺，股市中缺水概念股

全面下滑﹔民眾買水、儲水、節水、廢水利用，招式全出籠。

 

 

日前「媽祖聖誕」，總統及官員到寺廟祈雨，求老天普降

甘霖，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也讓大家體認水荒嚴重，達教育

節約用水的目的，隆重如「帝王祭天」。

當媽祖出巡遊街，行經竹林路與中興街口時，我又目睹七爺八爺

的鼓樂，一路敲擊：這冬欠啦！這冬欠啦！慘慘慘！慘慘慘！